Grace 是在 2019 年,我還在六張犁工作室時期,來到課堂的一位學生。
她來上課的時候,身體已經正在和癌症對抗。
那時她還留著頭髮,外表看起來溫和、安靜,說話輕聲細語。
她非常喜歡來畫畫,也幾乎每一堂課都沒有缺席。
Grace 常常在來上課時帶著小點心或咖啡來給我。
而且不是隨手買的那種,
是需要排隊、用心準備的那一種。
她對我,對課堂,始終保持著一種溫柔而體貼的關照。

開始上課大約半年後,她的頭髮慢慢掉光了。
身體的狀況變得較虛弱,但她依然選擇持續來畫畫。
Grace 曾經做過房仲、做過公關公司,
她理解人,也擅長照顧關係。
有一次她對我說:「可以認識你我覺得是一種緣分,可惜的是沒有早點認識。」
我當時只告訴她:「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,不會太晚。」
在那段時間裡,她幾乎參與了我所有的課程。
畫畫對她來說,不只是學習技巧,
而是一段能讓身體慢下來、心安定下來的時光。

這一幅《伊斯蘭晚霞曼陀羅》,
是她人生最後一段創作時期的作品。
當時我正準備搬到八德路的工作室,
工作室在二樓。
在她最後一次來上課的那一天,她告訴我:
「老師,我可能之後要先在家裡休息,沒有辦法再過來了。」
那一天,她連走下樓梯都很吃力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,也感覺得到她正在承受的重量。
她的作品只剩下最後一點點沒有完成。
她說:「怕那張圖沒半法完成了」
我跟她說:「沒關係,我會幫你完成。」
後來,疫情來了。
整個台灣進入封閉狀態。
那段時間,我正忙著完成《曼陀羅寶石禪卡》的最後作品,
直到 2020 年九月底,
我才終於有完整的時間,把 Grace 的這一幅畫完成。
我沒有改變她的構圖,
也沒有替她做任何多餘的決定。
我只是依照她原本的節奏、圖樣邏輯與創作意圖,
幫她把作品收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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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 年十月初,我開始聯絡她,
想告訴她作品完成了,想把畫交還給她。
但我怎麼樣都聯絡不上。
我上了她的 Facebook,
看到朋友留下了「RIP」的留言。
那一刻,我才知道她已經離開了。
後來,我輾轉聯絡到她的弟弟。
那時她還在殯儀館,尚未出殯。
我帶著這幅畫去看她,
把作品交給她的家人,
也告訴他們,未來如果有展覽,
我希望能再把這件作品借出來展示。

在疫情之前,我們其實曾經討論過師生聯展的可能。
Grace 非常主動地幫我一起規劃、思考。
所有事情都還在準備階段時,疫情來了,
而她也離開了。
Grace 對我來說,不只是一位學生。
在那個階段,她給了我很大的支持、鼓勵與陪伴。
她 Facebook 的最後一則貼文,
是轉發我女兒在國小畢業時拍攝的藝術照。
直到現在,我仍然記得那一刻的感受。
或許,我們在彼此的生命裡,
都是重要的一段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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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伊斯蘭晚霞曼陀羅》
不只是一件完成的作品。
它是一段創作狀態的延續,
也是一段關係留下來的痕跡。
畫面中反覆、細膩的圖樣,
回應的是她當時內在的平靜與專注。
顏色與線條,
成為一種安靜而持續的陪伴。

展覽名稱|心・石・流光 禪繞寶石藝術創作展
作品名稱|伊斯蘭晚霞曼陀羅
創作年份|2020
媒材|代針筆、色鉛筆、水彩・紙張
創作者|趙秋桂 Grace